千万别再用电脑写诗了

◎文/本报记者 陈万颖 徐英 ◎摄影/本报记者吕家佐 《青年周末》 

  

  写于1984年,1352个字的长诗《中文系》拍出了110万的“天价”。但110万能不能交到诗稿所有人手里现在还要打个问号。

  记者在10月27日下午,为时两个小时的“诗歌拍卖会”上看到,策划该拍卖会的几位圈内人士,其手稿均高于估价被人拍得,顾城和郭小川的诗歌没能拍得高价,大多诗稿拍价平平,全场182件拍品中有99件流拍,成交不到一半。现场看客一语道破:诗好却无人买,只缘非圈中人。

  会后《青年周末》了解到,举出110万购买《中文系》的人是策划人之一黄岩,此次拍卖会上,他及朋友不仅花了150万元参加竞买,近此次成交额的一半,他还帮天价诗稿所有者李亚伟想好了花钱方式。尽管拍出了天价诗歌,拍卖公司一经理却坦言,他从一开始就觉得“这场拍卖会一准儿赔钱”,因为“可能购买人会放弃,只能收几百元的违约金。”

  而黄岩的两幅作于1996年的手稿则创了开场以后的最高价——分别以8万元和7.2万元的价格成交,原估价都是5万元。买家是在会场右侧溜边而坐的一位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他身着浅蓝色牛仔上装,板寸头。之前他已经拍下了几位诗人的作品,这次为了拍得黄岩的两幅作品频频举牌,最终被他如愿拍下。

  苏菲舒的一组诗是策划团队中卖得最好的。这组名为《十首关于生活研究的诗》拍出了30万元的高价,是估价2万元的15倍。而最终买家也是买下黄岩作品的那位买家。

  在拍卖会结束后,这位买家迅速离开了现场,并未留下接受采访的机会。

  青睐顾城手稿的是山西煤老板?

  被当作此次拍卖会招牌拍品的两位已故名家的作品出现在拍卖过程的前半程。郭小川的《女性的豪歌》引发了一轮竞价“PK”。语速很快的拍卖师几乎已经看不清举牌的先后顺序了。“两万!两万二!两万五!两万八!三万!三万在中间!……五万二!……八万……十万!十万最后一次!”随着一记闷槌敲下,有人开始鼓掌。而这与之后110万元的天价差得太远。

  《河滩》、《在这里,我们不能相认》,是顾城写于1981年的两幅手稿,分别卖了8万元和6万元。

  拍下这三首诗的是一位坐在后排的中年男子,举牌的手从来不超过头顶,也没有过多的表情。据记者身边一位上海赶来观战的诗人介绍,他应该是一位来自山西的煤老板。但拍卖结束后他迅速离场,其真实身份尚不得而知。

  李亚伟的《中文系》拍出110万高价

  拍卖会已经过半。大多数手稿流拍。直到朦胧派代表诗人之一梁小斌的两首诗出现在大屏幕上,才再次调动起现场的气氛。《雪白的墙》是朦胧派代表诗作之一,这幅手稿被拍出了73万元的高价。当大家还在扭头看那位花73万元拍下这首诗的买家,或与邻座窃窃私语时,全场最高价在越来越快的价格叠加中诞生了。转眼间,李亚伟的《中文系》这叠估价3万元的手稿已经飙升到了30万元,并且仍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飞涨。

  有些人坐不住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似乎在看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等待仅有的几位买家厮杀出最后的结果。你来我往中,最终由坐在前排的黄岩举着自己的218号牌,以110万元的高价将《中文系》这首被称为影响汉诗20年的长诗收入囊中。

  不是圈中人 诗好也没人买

  从上海来的女诗人鹤雨抱着一本拍品目录,认真地在每一件手稿下都记录了拍卖价格、是否流拍等信息,但她并不参与竞拍。

  李亚伟的诗被拍了110万高价后,她在目录上记下之后摇摇头说:“怎么可能这么高。”她除了是诗人,还是《中国风诗刊》执行主编。对苏菲舒之前裸体朗诵、论斤卖诗的做法并不认同。“我一直认为诗歌是语言的艺术,而不应该用太多行为或者其他的东西去改变它。”

  有位鹤雨认为“在上海圈子里很优秀”的诗人孙磊,作品流拍后,鹤雨笑笑说,他和他妻子的诗都特别好。当记者问诗好为什么没人买时,她有些闪躲地说:“可能不是苏菲舒这个圈子里的人吧!”

  拍卖会成交额近一半由顾问“贡献”

  花110万“天价”拍下了李亚伟的《中文系》的黄岩,亦是此次手稿拍卖的顾问之一。至于为什么要花110万购买《中文系》,黄岩笑称,“我们原来也没想到这部手稿能拍到这么高的价格。哥们几个是打算为诗歌献身了。”

  媒体此前爆料说他掏了500万元购买了大量拍品。对此,黄岩急忙为自己澄清。“整场手稿拍卖成交也才300多万,我负责举牌买下的东西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钱,而是几个朋友的钱。”

  尽管黄岩拒绝透露自己究竟花了多少钱在诗歌拍卖会上,可是从其他途径,记者了解到,黄岩所拍作品总价不少于150万,这已近此次拍卖会成交额的二分之一。

  苏菲舒告诉《青年周末》,购买他的十首诗稿的神秘买家,是黄岩。记者在现场看到的情况是,购买黄岩及苏菲舒诗稿的为一神秘买家。莫非那就是黄岩所说的“几个朋友”?

  110万元购买《中文系》、30万元购买苏菲舒的《十首关于生活研究的诗》,再加上黄岩自己的两幅作品卖价分别是8万元和7.2万元,黄岩和朋友们在这次拍卖活动中,至少花了155.2万元。

  天价诗歌购买人:这110万他不要,就做基金

  据黄岩说,他和李亚伟是好朋友。记者不禁好奇,李亚伟是否好意思收好友黄岩的110万人民币?

  对此,黄岩笑笑说:“要是不好意思,那就做个基金呗!”原来,黄岩和苏菲舒等人一直打算做一个诗歌基金会,据称将用来帮助一些贫困的诗人,举办与诗歌有关的活动。

  但他并不否认到场的竞拍者多是诗人或者与诗人圈子紧密相关的人。“上海的诗人默默也组织过类似的活动,只不过不是公开拍卖。我们这个圈子里谁要出诗集,差点钱,就拿几首手稿出来卖,大家你五百我一千的买。等于互相赞助,诗人帮诗人。”

  他打算把李亚伟的《中文系》手稿刻成铜版,做成带限量编号的版画,并且出售。“李亚伟和我想先做一百张。以我商业的眼光看来还是很有市场的。”

  天价诗歌主人:价格超乎意料,对方给钱也会要

  付钱的人黄岩已经想好了110万的花法,可惜的是,诗歌的作者李亚伟却没有想好。他告诉《青年周末》,现在还没有收到这110万,“如果对方真付的话,自己当然要收。这笔钱会用到什么地方,我还未考虑过。”

  李亚伟坦言,他完全没想到自己1984年写的《中文系》手稿竟被拍到了110万,另一幅作品《青春与光头》也被拍到了11万。“之前苏菲舒说要举办一场诗歌拍卖会。自己因为身在外地,就把书稿委托给了苏菲舒。我没有买别人的作品,也没有委托苏菲舒购买。完全在意料之外。”他说,要不是好友苏菲舒10月28日给发了一条短信,还在成都的自己对《中文系》已创诗歌天价记录毫不知情。

  拍卖公司:《中文系》购买人弃买,违约金也许只有几百元

  拍卖公司国际部的经理劳伦斯"车辙也是这场拍卖的总策划。尽管将诗歌拍出了天价,他还是坦言“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场拍卖会一准赔钱。”

  车辙表示,目前还没有收到黄岩的110万元。“即使拍卖成功,举牌人仍有权利弃买。也许人家回家后一想,明明是8万能买下来的东西,我为什么要花9万买。这样一来,拍卖行也只能收取一些违约金”。

  至于违约金的数额,车辙说,虽然有明确规定,但是行业内的作法是,视物品本身的标价来算,一般十万的可能会收1万。

  车辙明确表示,即使《中文系》的购买人放弃他的购买权利,违约金可能也不会收得太高,也许只有几百元。“具体标底具体处理。”

  事实上,车辙的两部手稿也被人拿来拍卖,不过“我早已把这两首诗稿送人了,我不知道也不介意谁把我的书稿拿来拍卖。”记者看到,这两部书稿分别拍到了1.4万元和1.3万元的价格。

  中国诗歌学会副秘书长:拍卖对诗歌并不合适

  对于沸沸扬扬的“诗歌拍卖会”,中国诗歌协学会副秘书长祁人表示不愿多谈。但他表达了自己的意见:“诗歌是人类内心最纯洁的部分,作为它的有形部分,比如书稿是可以拍卖的,无形部门是不能拍卖的。”祁人说,用拍卖这种形式来唤醒诗歌的发展并不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