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寒2016年首次公开演讲 文字版 一

| 小肥人
编辑 | 崔神
自述 | 韩寒



昨天,韩寒 2016 年首个演讲视频放出,铺陈在文字里,其语言能力上的缺失与现场抖不响的包袱,便都不再是问题。博望志本周末将其整理成文,编辑为两篇,分享出来。
 
半场时,这位即将再次化身导演的赛车手即兴献唱「千千阙歌」,将现场尴尬推至高潮。
 

* 多数时间里,韩寒现场演讲手势比较收敛

 
让你们再说我像腾格尔,但我也不会在现场问你们我像谁,或者我像什么锋啊之类的,你们肯定会说汪峰啦。
 
那我们正式地开始这次发布会和演讲好吗?好,谢谢你们的到来。各位领导,为什么我说各位领导你们都要笑呢?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各位嘉宾,大家晚上好。因为平时很少出现在这样的场合。所以今天站在这里要给大家说一些我的感受,我的改变以及一些我的动态,我不知道大家平时会不会突然地有一种孤独感,因为都说艺术家都是孤独的嘛,有时候孤独是一个瞬间的感觉,我给大家讲一个小故事。一个小故事,不是黄段子。
 
两年前,我们因为拍电影的事情去找朴树,我在拜访朴树的时候希望朴树给我们做一首歌曲,朴树在自己的家里面做音乐做得非常的专注,我到那里以后是我第一次见到朴树。他很消瘦,和蔼可亲,我去他的工作间。他说:正好,我刚刚完成一首歌的 demo,你要不要听一听这首歌,我说不要听,这是缘分,就是它了。这首歌就是后来的「平凡之路」。你们等等鼓掌,大家是不是都觉得这个故事很传奇,以后如果有人给你们这么讲故事,你们也别傻了吧唧都相信了,这叫演义。其实真事不是这样的,历史好多都是这么演义出来的。要不然怎么风流人物都这么潇洒。
 
其实真实的情况是这样的。我到了朴树家里,朴树给我听了一首歌。第一首,那首歌的确就是现在的「平凡之路」,朴树说我这里后面还有很多首歌,都是新歌,你要不要一起听听,我说,要。然后我就坐在朴树的家里听了一个下午,他写的那些新歌,听完了以后他问我说这些歌都怎么样。我说:嗯,都不错,还是第一首吧。这就是「平凡之路」真实的故事,但这样说就会显得很俗,失去了传奇性。因为两个大男人在台上这样磨叽半天,显得非常的不潇洒。这件事情就是事实,事实就是这样的。
 
那天我跟朴树聊了很久,我玩他们家的狗也玩了很久,因为我跟朴树都是那种不是特别善于言辞的人,大家都比较内向、害羞。也不是那么的主动套近乎,所以手就要找一些动作。在找话题之余就不停摸不停摸他家那条狗,玩得都脱毛了。玩脱毛不是玩脱了,玩脱毛了,就是金毛玩成了拉布拉多的样子。我们有示意图,让大家直观感受一下。就这个是之前的样子,之后,对,就这样。狗不是这种狗,但事就是这件事。
 
朴树当时肯定也挺心疼的。我跟朴树完事了以后呢,已经。谈完了以后已经近黄昏,在机场高速边的小区里,飞机在我们头上盘旋,我背着书包我就离开他家了,他一直在用眼光目送我,站在家门口,我回头看他,他头发已经发白了。而且他是我少年,包括我现在一直的偶像,看着他在落日余晖里的身影,我是特别心情复杂的。
 
我走得越来越远,我真的是感觉到了一种属于艺术家的孤独。当然,朴树心里也在想说,这哥们走的越来越远就是一种艺术家的孤独,我们彼此之间的。
 
很快,出了小区门口,我们就转身来到了这个商业而现实的社会里,那我们进入了这个商业而现实的社会里,就有了公司,就开始研究公司的规模,投资、融资、未来、组织架构、管理艺术、部门职责、KPI、IPO、KFC 等等各种事情。
 
大家都知道,我们的团队做了一本书,以前也能叫杂志吧,大家就把它认为是书就行了,叫「独唱团」。「独唱团」很不幸被我们做成了 “绝唱团”。但是它依然保持了很多的销售记录,我们的「独唱团」还给我带来了很多的快乐,但是也给我带来很多的困扰。比如说,很多人会套近乎。过来问说:“韩老师,我看过你主编的” 合唱团 “,还有人说我看过你主编的” 独立团 “。各种都有,一般这种情况我也不会纠正对方,因为大家都知道嘛,我是这种「夜店」跟「春心荡漾」都扛过来的男人,我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呢,说错名字也很正常么。
 
但是在那段空窗期,我们成立了一个乐队,还真的找了老师来替我们所有的编辑们排练,这个老师我相信说出名字来很多朋友也会认识,张玮玮。我们老师的级别都是比较高的,对「米店」。很多朋友都听过这首歌,也是我个人非常喜欢的一首歌,如果没有听过的回家可以去下载听一下,不听不是中国人。
 
遗憾的是我们没有能够坚持下来,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们发现我们乐队的组织架构不行。我们没有鼓手,没有贝斯,也没有主唱。但是有特么六把吉他,再后来我们就又转型了,我们应该是属于传统媒体转型最早的。我们的速度之快,姿态之决绝令人发指,主要是因为不转型我们也没什么事儿能干。
 
 
然后就有了我们的很多朋友知道的互联网产品叫 ONE,我相信很多朋友都是 ONE 的老用户了对吗?其实这个产品的名字对我们一开始真的产生了很大的困扰,比如说我给你介绍一个 APP,你肯定得问:哪个 APP?

我说:一个 APP。
你问:哪个 APP?
我说:一个 APP。
你说:哪个 APP?
我说:ONE 啊!
他说:我问了啊!
又说:ONE。
他说:我问了。
 
这样一来一去的特别特别的耽误事。纵然这样我们也已经有了三千多万的下载量,当然了,三年多了很可能是一千万人下载,然后换 5S 的时候下载一次,换 6 的时候下载一次,6S 的时候又下载一次。很有可能啊我在想,是不是只有一千万的人在那里下载,因为一共下载了三次嘛。所以我内心其实一直很忐忑没有自信。一直到有一天有一个好心人,一个圈内的技术大牛对我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是我们整个工作过程中的一盏明灯,瞬间就点燃我的自信。他说,「不管你换几台机器,一个账号下载的只算一次。」感谢这位兄弟啊!
 
下面让我简单介绍一下 ONE 的现状,ONE 现在有三千多万的装机量,一个账号下载只算一次,每天打开量超过两百多万次,每一期的全网的阅读量都在数百万。总阅读量已经超过了十亿。高冷的我们在两个月前才开通了留言评论功能,现在已经有大概数十万的留言总量了。出自由 ONE 这个内容平台的图书也获得了很不错的成绩,我们的精选书已经卖了四百多万册,我们的作者书系已经卖了将近六百万册。在单单出版业务上,我们的利润和规模都相当于一个中型的出版公司了,我们当时负责出版的同事只有两个人。当然了,也要感谢我们的战略合作方,一直以来支持我们的果麦文化和浦睿文化,在最新的改版中我们还增加了音乐跟电影的板块。很多歌手都在我们这里首发,写下音乐故事。
 
同时我们还签下了几十位非常优秀的年轻作家,还冠名赞助了「萌芽」新概念作文大赛。希望在最早的时候就能帮助到这些最年轻、最优秀的作家,可以让他们成长的更快。在未来,大家也会看到 ONE 的音乐节。ONE 曾经的 “东西” 频道也会完成准备,那我们签约的那些很多的作品也陆续地正在改编成影视作品。还有我们的「东西」频道里面所有的东西,艺术家作品都可以购买到,让大家选择。在我们的「来福士闪电」,包括静安嘉里中心以及苏州诚品书店的展当中,我们也吸引了数十万的朋友买票参观,买票参观很重要啊!
 
去年呢,我们有两本超级畅销书,销量也都超过了一百万,是蔡崇达的「皮囊」,以及张皓宸的「我与世界只差一个你」。蔡崇达也是非常优秀的一位作家,他当时心里很忐忑,他总觉得他这本书未必会被现在的市场所接受,他担心自己书只能卖到一两万册。我给了他非常大的勇气,我说你放心肯定能卖两三万册。对,就是这本书,现在万万没想到其实已经超过了一百万册了。
 
另一位也是非常优秀的年轻作家张皓宸,去年 ONE 出版了他的《我与世界只差一个你》,这本书也是销量过百万。他在 2016 年的中国作家排行榜当中排名也不错,我们来看看这个排行榜的情况。
 
我知道你们在笑什么,这我也没办法对么,因为我也不能给人家(的名字隐去)。这个我们其实也是比较无奈的,我们也不能给人家打上马赛克什么的,毕竟人家也没做错什么事。那我们工作人员继续下这个榜单好吗,大家猜我排在第几名啊。大家看我排在第几名,已经出来了 55 名,那我们就换一个话题,不说这件事儿了。
 
不过在这样的榜单里,有不少我们 ONE 的签约作家,他们的图书基本上都是我们 ONE 和果麦文化联合出版的。我们 ONE 也很荣幸能为大家更好地发展出一份力。未来也会被拍成各种的剧和电影。比如这本「我与世界只差一个你」,那为什么他的电影叫我与世界「逗号」只差一个你呢?因为我们去备案的时候,发现这个书名已经被一个影视公司给备掉了。那我们原作者就不能再叫这个名字,据说现在都已经开机了。而且在法律层面都比较的无奈,因为这一块可能是政策上面的一个缺失。
 
可能有些朋友会说,如果你作者的版权意识强烈一点啊,那你自己去备案行不行。其实不行,因为这是一个公司行为,个人是并不能进行影视作品的备案的。所以呢就只有资产达到一定规模的公司,才能够去做这样的一个备案。那我又呼吁相关部门可以完善一下相关的法规,也希望个别影视公司也不要这么地无耻啊,这样让我们也很无奈。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有可能我们公司以后看见市面上哪本书最畅销,把它就全都备下来,当然我们不是要抢他们的版权或者抢他们的名字,是这些作家真的授权给别人想拍的时候,告诉我们,我们再送还给他们,我们这个是保护!
 
「我与世界只差一个你」剧本开发也是非常顺利的,演员阵容会在不久后向大家公布。我们的监制也是岩井俊二先生,相信很多文艺青年都会很喜欢。这部电影将会在明年的暑假和大家见面。这些都是我们以前做的,但是我们觉得我们做得还很不够。未来一个月我们 ONE 和亭东影业会有一些比较大的动作,现在也不能讲,因为这些事情会喧宾夺主。他们太过绚烂了,会掩盖了我在舞台上的光芒,所以我就不说了。
 
 
其实这都是我们说的创业的过程,我是挺不喜欢 “创业” 这个词儿的,因为我一直在强调我们是在工作,没有什么创业不创业的,但身边的确有很多朋友正在创业的过程当中。我们这个 APP 到了总榜的第一名以后,我接到最多的就是朋友会问我说, 哎,你们这个是哪个公关公司给刷的呀?效果特别不错!甩开他的手说:滚!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过呢,前一段时间创业是真的很热。以前大家见面都问说,哎,你融资完成了吗?后来大家觉得可能不太专业啊,说融资像江湖骗子一样,显得特别的随波逐流,就改一些问法,就比如说,你 Terms 完成了吗?你交割完成了吗?就听着特别像抢银行的那种啊!「你交割完成了吗?」
 
但是在那个年代里面,其实创业真的像抢银行一样,因为有很多人都没想明白自己要做什么,就觉得流行什么呢,就做一个商业计划书。去拿天使轮,天使轮的数额都特别的吓人,总之基本上都是一台劳斯莱斯起的,劳斯莱斯嘛,车标就是一个天使,所以天使轮就是劳斯莱斯的意思,回想起来,那是非常非常疯狂的几年,都创业去了,但我觉得,创业者是分成两批的,第一批是真心实意的创业者,第二批是不想好好上班的。
 
在那个年代里边,大家都是比较讲究 idea,我有个朋友找我,他说他们完成了 Pre-A 轮的融资,估值大概有五千万,我问他你这个产品怎么样了,公司有多少人了,业绩不错吧,他说,噢,只是一个 idea,我的公司马上就要注册好了,投资方一直催着我要投钱,但我觉得这个估值还有点低。我就很诧异,我说你怎么一个主意就能估值五千万呢?说到这的确是有点怪,大家感受一下,这个中文跟英文的差别,这一个 idea 听着就不一样,感觉就说我有一个 idea,就有人问我说,你说这个 idea,看看这个 idea 的价值多少,可你说一个主意,下边接的好像就(应该)是,什么馊主意啊?所以中英文的差别其实蛮大的。
 
就像在外国片里,我们扯远一点,比如一句「Trust me」,你看美剧里边人家对你耳边说「Trust me」,真的是觉得还挺值得信任的,那你用中文深情地看着人家说,「相信我,哥们」,就觉得特别的不可信。
 
所以我觉得 idea 还是比主意要好,我就跟那个朋友说,把你的 idea 说给我来听听啊,这个朋友就把他的 idea 告诉了我,我说你这个 idea 怎么能值五千万呢?要不我把我的 idea 告诉你,然后我就把我的 idea 说给了他听,他说你这个不行啊,没有商业模式啊,变现很模糊啊,可操作性也不是很强,然后这个事情就过去了。
 
后来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朋友还真拿到了融资,我心里就只能默默地祝福他,直到产品出来,我看到这个产品,心里只有一句话,「孙贼,这不就是我当年那个 idea 么?」
 
当然在座也有很多金融界的朋友,我就不在这里班门弄斧了,我觉得你们为中国的经济尤其是新兴产业做出了很多贡献,我相信你们见过很多奇葩的项目,投过特别多坑爹的人,反正那时候一个风口接着一个风口,天空中飞着一头又一头的猪,大家也都害怕错过了好的企业,然后就投了很多的项目,反正那个时候,朋友无论是创业的还是投资的,都特别地着急,相比之下呢,我们一直是比较懵懂而缓慢的,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有着很不错的利润,现在有很多朋友也知道,最近的风口是文化娱乐,娱乐产业,或者说我们用领导喜欢的话来讲,就叫内容文化产业。
 
大家知道我是赛车手,就有一些车队老板还经常问我,说自己多一些商业上的噱头,这个赛车怎么跟移动互联网沾边?我说这很简单,你让车手比赛的时候带着手机,开着 3G,这么一开,移动互联网名至实归,每小时移动两百公里的互联网,还有,你要问我,车队怎么跟 IP 结合,哎哟我的天,你说车队怎么能跟 IP 结合?下暴雨的时候,眼观天象,看着天上电闪雷鸣,车开出去不就挨劈了吗?然后场边再「噢」得大叫一声,就 IPO 了,一步到位。
 
之前好几年,我们都没有拿任何的融资,也没有在宣传上花一分钱,因为我们一直是赚钱的,但是到了去年,我们做出了改变,因为我们决定进入更广阔的天地,ONE 也获得了华创资本的 A 轮融资,同时我们亭东影业也已经完成了 A 轮的融资。
 
关于这个影视公司,一会我给大家来着重的介绍一下,现在两个公司会并在一起,会有更大的打算,那到时候呢我也会另行宣布,我觉得我们公司属于苗子比较好,发育比较晚的那种女生,但是一旦发育,发育不到校花我们是不会罢休的。
 
 
好像我站在台上说钱这件事情,其实跟我的形象是显得很违和的,因为在大家的心目中我知道,我一直是个翩翩少年,提着一把大宝剑,要去改变这个世界的,但是大宝剑难道不要钱吗?大保健(宝剑)要 800 多一次,噢,一把,一把。背景里给我一把大宝剑好吗?同时我宣布,我们公司也招美编。
 
总之我又希望我们做什么事情都能做到最好,我也希望有一天,人们是因为我的金钱而爱上我,并不是因为我的才华与美貌,三十多年了,我觉得我已经帅腻了。算了,不在意帅不帅这个细节了,不要让我的颜带跑了这个主题,我们主题是什么来着?噢,财富,对,财富。
 
导播也告诉我,现场有很多投资的伙伴,让我尽量低调一些,好像还有王思聪在现场,也尽量别提财富这件事情,我们镜头能找一下吗?好,那我们就不提财富这件事情了,做成视频的时候把这段删掉,但你们觉得商业跟才华真的没有关系吗?并不是,因为商业也是才华的一种。包括思聪在内,还有在座的很多朋友,他们都是很有商业才华的,是真的在改变这个世界,财富和单纯的有钱,其实是两回事。
 
在现代社会里,我觉得商业带来的更多是创造,而不是剥削,一家杰出的公司,能够承载更多的愿望,对了,我们顺便插播一下,此刻我们的战队正在太仓使命召唤 OL 全国总决赛的现场,为全国冠军而打拼,但是他们缺少了我,就很可能拿不到这个全国冠军,因为我此刻在这里。
 
大家不要觉得我有的时候在打游戏好像真的很快乐,其实我十几年就玩了一款游戏,而且一定要玩到职业的水平才可以,因为这只是一种我的掩护,你们看我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其实我不是真正的快乐,我的笑只是我的保护色,真正的电竞选手其实是很辛苦的,因为任何一个职业要做到顶尖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而且在比赛之余我还拉了一个业务,也是与电竞相关的,到时候等我们确定了以后,我希望可以给大家带来惊喜,我相信大家也会喜欢这个项目。
 
但是在这里,我要先吹一个牛逼,就是说,我真的是这个战队的主力选手,不是打酱油的那种选手,我们还获得过大区冠军和全国前三,我都是在主力阵容里面的,我没有买通对手,你们也不要胡乱猜测。
 
但是在线下比赛的时候呢,我是真切感受到了一种,非常非常大的苍凉感,为什么呢? 因为我看到对手坐在我的对面,年龄大概是我的二分之一,乃至三分之一,我已经过了电竞比赛的黄金年龄。但是我的对手还是真的身手很矫捷,我自己身手更矫捷,我会一直战斗到老,我觉得直到有一天,我的对手,他们肯定会跑过来尊敬地对我说,「韩爷爷,你的 AK-47 用的真的很不错」,一定会有这一天。
 
忽然说到电竞,是因为我们最近做的某一些事情,在一些时空里,也许会被认为毒蛇猛兽,也许会不被人理解,有些东西,的确比这个时代走得更远了一些,更早了一些,或者有些人,他们本来就应该是先驱者,可能路是他们闯的,死也是他们死了,等一切都成熟起来的时候,他们再也享受不到果实。但我觉得,总要有这些先驱者,像我们 80 后这一代,真的注定是很多事情的先驱者,比如买房,还有买那种 50 万一平的学区房,你说能不先驱吗?
 
 
很多 80 后同龄人都已经当爹妈了我知道,在座有当爷爷奶奶的吗?同学聚会的时候大家也基本上都在讨论说小孩子去哪个学校,买哪里的学区房啊。前两天我看到朋友圈里面有一个朋友,发了一条这样的朋友圈,我年给大家听一下。
 
不买学区房就是对不起孩子吗?这个观点我无法认同,学区房算个毛,学校算个毛,把一个积极健康善良的世界观给孩子,才能让他们受益终生,在父母经济不宽裕的情况下,搞这些是没有意义的,把自己的生活和日子都毁了,万一我得了抑郁症,对孩子也是不负责任的嘛。量力而为,一个人真正的幸福快乐,来自于阳光,空气和爱。
 
这个鸡汤熬的特别好,也很有道理,在朋友圈里面收获了非常非常多的赞,通过这条朋友圈,我还知道了我很多的朋友其实是互相之间认识的,足以见得这个朋友圈引起了多少的互动,拆散了多少的家庭。要问我这个朋友现在在干吗?其实很简答,他现在正在跟中介一起在找学区房,因为他老婆也看到这条朋友圈了,然后就说了一句「呵呵」。
 
我就奇了怪了,你说他就不会发一条分组吗?我觉得我只有把我的祝福,阳光,空气和爱献给这位朋友,其实他们两个人,他跟他太太我都认识,但是我没有进行任何的调解工作,这就是我和以前的变化。
 
因为这要在以前,我会摇身一变,变成柏万青阿姨,我会说你这个观点不对啊小伙砸。我也会跟朋友说,你这个钱为什么要买上海牌照呢? 你为什么要买房子而不是租房子呢?你为什么买这个区域而不买那个区域呢?你为什么要买轿车而不是越野车呢?总之我会阐述半天我的想法,希望可以改变他人,我觉得我上辈子肯定也是个干销售的。
 
但是现在更多我知道了换位思考,比如我知道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跟生活,他们有他们的感情,有他人的生活,如果你不了解,那么你就闭嘴,如果你了解,那就更应该闭嘴。所以这几年,我们就选择了专注于自己的事业,因为以前我觉得,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也许靠杂文,也许靠勇气,也许靠争论,后来我发现并不是这样,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更多可能是靠科学靠商业,因为科学让社会进步,让信息通畅,而商业,能够给科学最好的支撑。一个尊重商业的社会,是不会倒退到哪里去的。一个尊重市场的国家,是不会太差的。尊重科技和商业,尊重教育和文化,这世界是一定会进步的。


注:本文为演讲内容的整理,非博客文章。原文见于微信公众号“博望志”,原标题《韩寒:孙贼,你 Pre-A 轮产品不就是我那个 idea 么?| 讲述》,感谢。

励志故事

那天晚上突然下起雪来。我很诧异。

走进房间,左边的墙上贴满了电影的分镜画。在开拍前,我们的分镜师王溥(也就是一号手绘海报的作者)把这部电影的重场戏都画好了分镜。他是国内顶级的分镜师之一,被我们临时抓来,友情软禁二十天,完成了大部分的分镜。分镜图是一个电影非常重要的前期部分,有些人认为画分镜会限制想象力,其实反之,导演和摄影师先确认大致分镜,分镜师将其画出,有了分镜画,大家才能在现场有更多的空间和时间去发挥,而且能更合理地分配器材,节约开支。时间虽然仓促,但王溥非常出色,如果把他的分镜画贴在酒店外立面上,跳个楼就能看明白整个故事。

沙发和椅子还是开会时候的摆设。这是一个三星级酒店,靠近车墩影视基地,很多剧组常驻。躺到床上,电话响起,问是否需要按摩。我稍有犹豫,对方马上说,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没有特殊服务。

我的犹豫难道还透露着色情味吗?一怒之下,我要了一个颈椎按摩。

按摩技师很快就上楼了。房间里满墙满桌都是电影的核心内容,为了防止泄密,我把灯全关了。

女技师来到我身边,问,先生,你是名人吗?
我一惊,心想这都黑成这样了,你要是不说话我连你性别国籍都不知道,居然还能认出我的脸。果然在黑暗中我都散发着光芒。但我还是故作镇定,问:姑娘何出此言?
女孩说:哦,因为我们这里是剧组酒店,经常有演员住在这里,他们为了不让我们知道是谁,很多都不开灯按摩。你是演员吗?
我笑道:不是,但我不想开灯,因为我懒得再起床关灯。
女孩一笑,说:我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说话的声音。
说完她在床头按了一个按钮,瞬间房间全亮了。她说:看,一键搞定。
她环顾四周,说:原来你是个画家呀。

技师很年轻,刚来上海不久,充满好奇。窗外就是模仿老上海建造的影视基地,上海滩就是在那里拍的,吊车把巨大的照明灯吊起,想必是某个剧组在拍夜戏。女孩子问我,这就是那个浪奔浪流的地方吗?

按摩完,我对那个女孩子说,我不是画家。女孩子说,我早知道,你是摄影师。她指了指桌子上的相机。我想摄影也好,写也好,画也好,其实差不多,都是记录与想象。我对她说:可是我明天就开始干一份新的工作了。

女孩说:我明天也不错,不用上早班。

第二天的早晨,我拉开窗帘,地已全白。我给导演助理和制片发了一个微信,让他们注意安全,尤其是先行的器材车辆,过桥的时候千万要小心地滑。

坐在车里,我想起十多年前自己的第一场汽车比赛。写书,比赛,电影,这是我小时候给自己规划的三件事情。三十岁,拍电影,不晚,但二十岁,赛车,太晚了。比赛前夜,我睡得很香,为此我还有些自责,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不重视了,但发车前被安全带死死绑住的一瞬间,我确信自己还是非常重视的,因为我有些紧张。起步的一瞬间,觉得自己坠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一个裹满了幻彩和荆棘的隧道在你面前打开了。不敢相信此刻自己居然在一台赛车中,参加全国最高级别的锦标赛。我看了看四周飞快后退的景物,确信自己是在比赛中。

很快第一个弯道就要来临,我应该是漂移呢,还是稳定地走线入弯呢?我应该用一个很晚的刹车点来显示新车手的魄力呢,还是早一些刹车追求更稳定的发挥呢?我要不要拉手刹甩尾呢?我要不要把路面用到最尽呢?减挡的时候我要不要补油来显得更专业一些呢?带着一万个疑问三百种选择,我错过了刹车点,冲出了赛道。

好在车没有任何损坏,我倒了一把,回到赛道,完成了比赛,最终获得第六名。这是我人生的第一个弯道。在我错过刹车点的一瞬间,我觉得我的职业生涯完蛋了,肯定要在耻辱中度过余生了。我仿佛听见了四面八方涌来的嘲笑。如果那时候有个声音对我说,十年以后,你会赢得七届年度总冠军,我肯定会对那个声音说,闭嘴。

当然,我的运气很好,有几棵大树离我冲出去的地方很近,而且很多观众都在那里。如果再不幸一些,我可能就扫到一堆观众,然后撞在树上。我都能想到我遇难后的新闻标题——《少年作家不自量力参加专业汽车比赛,撞死六人撞树身亡最终一弯未拐》。有时候,励志故事和反面教材之间,只差命运之手的淡淡一翻。

回到那天早上,我居然又有第一次参加比赛的感觉。很快,我找到了原因,因为下雪,地面太滑了。到了拍摄地,已接近中午。大家都很诧异,导演居然没有迟到。
我说:放心,我车队的朋友都知道,不管我试车的时候怎么迟到,发车前我一定会以最好的状态把自己固定在车里。我们开工吧,摄影师呢?
副导演说:还在路上。

我们的摄影师廖拟是一个做事情非常认真而且特别严谨的人,我终于比他先到了现场。

我们的第一个镜头是车戏,冯绍峰和陈柏霖坐在我们的道具车中。当时的景观非常奇幻,棕榈树上居然挂着雪。我坐在后面的跟拍车里,同事们把器材都接好。当监视器里传来前方的无线信号时,我有些恍惚。就这样开始了吗?就这样开始吧。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百分之一百准备好的事情。最充分的准备往往意味着你错过了一切。

录音师郭明帮我戴上耳机,确认有声音。我在对讲机里和演员沟通完,细微调整了一下构图。副导演小涛确认器材和车辆就位,制片确认道路已经安全,摄影师确认已经Stand by。我轻轻告诉大家我这里也可以了。场记张悦开始打板。监视器画面里出现我们的场记板,上面写着《后会无期》××镜一次。绿色的Stand by变成了红色,场记报板完毕,Action,车辆启动。我的无线信号就断了。监视器里什么都没有。大家都在各司其职紧张工作,你是最终的定夺者,但你的面前一片幽暗。

我没有喊停。一分钟后,我们到了目的地。

大家都问我怎么样,需要进行哪些调整,我脑中飘过按摩女孩的那句话——我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说话的声音。真是先知。

我说:检查一下无线信号,我们掉头再来一次。

这是《后会无期》的第一镜第一条。在我的眼前,这是一片黑暗,但事实上,它已经自己长成了。这个镜头会出现在电影的中间部分,两个人开着车,窗外还有雪花在飘。你们看到电影就会记得那个镜头。

那第一条就一直封存在数据保全中心,在场记单上也没有给它打上勾。剪辑时,我觉得我们保留的那几条都不够好。我突然记起了这监视器中画面缺失的第一条。于是我让剪辑师打开了这黑暗中的第一条,它被开启时,天空里有一道闪电掠过。光速总是快过音速那么多,那炫目的几秒以后,伴随着神秘的第一条光影,大地惊雷在我们耳边随后赶到,我知道,这是真命天子出场的方式。

最终,我们使用了第七条。

没有什么励志故事。


(本文选自「一个」书系第四本《不散的宴席》,7月24日即将上市。)

注:非博客文章。发表于ONE一个 Vol.654